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黄建生的博客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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日志

 
 

乡下老街上的一对老人  

2008-07-30 22:11:53|  分类: 叶榭乡下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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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我所在的乡下小镇 叶榭镇也象上海的其它老镇一样,都有一条老街,这条老街也就是镇上最热闹的地段。在叶榭老街的街头有一家小饭店,开店的是位老人,老人家平时穿得很干净,小饭店的特别之外是店堂里放着很多书籍,可以一边吃饭,一边看书; 我喜欢读书,镇里没有其他地方可以借书读,因此,我常常来小饭店吃晚饭,渐渐地我和老人家有了来往,我在老人家那里好象找到了一家“图书馆”,他帮我推荐很多书籍。

后来,我从街坊那里隐约听到:老人家不是当地人,是个很有学问的知识分子,不知为什么流落到了叶榭老街,虽然我对老人家有着种种猜测,可我们之间却很默契。有好几个晚上,我在小饭店吃晚饭,我总是透过店堂的灯光,看到老人家坐在里屋写着什么,他安详的神色令我诧异。我好想问他在写什么,突然有一天,他一脸郑重地要我“帮个忙”。他把我请到里屋,告诉我一个关于他的故事。

原来在镇尾还住着他的妻子,这我才知道,老人家和妻子是一对恩爱夫妻,他们原在南方一所中学教书,老人家是校长,妻子是教师,在后来的政治运动中,妻子被打成“右派”,遣送回松江叶榭老家,以糊纸盒为生。老人家不肯“划清政治界线”与之离婚,终被开除公职扫地出门。老人家追随着妻子的足迹,来到她的身边。可妻子恨自己牵累了他、害了他的事业、断了他的前程,不肯原谅自己,更怕世事难料,今后还会祸及他,就硬着心肠拒绝了他。

可能妻子是过度固执了,这也无可奈何、违心的回绝,多么令老人家肝肠寸断啊! 老人家见妻子如此,只能尊重她的意愿,但又不忍离开她,于是老人家也顾不得斯文,就在老街开了一家小饭店,他开始以小生意谋生。 一条老街,夫住老街口、妻住老街尾,日日相见不相认,叫妻心碎,却令夫欣慰,老人家年复一年在老街口,守望着妻子屋里的灯光,老人家日复一日写了很多思念的文章,放在一只精巧的木盒里,那一封封短文,是他每天在灯光里蘸着深情、裹着爱、和着血泪写就的,他托我做个中间人,帮他说服他妻子,他言语之间的信任和感谢使我热泪盈眶,我答应了他的嘱托。

第二天,我怀揣着木盒,走到老街口最后的一间砖房,敲开了一扇门,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太用警惕的眼光审视着我,我赶紧说明来意,老太马上拒绝了我,但在我一再的真诚劝说下,老太终于接受我了,我又用很多古今中外的故事,诚恳的说教打动了她,老太开始接受了那只木盒。她打开木盒看起了那些思念的文章,片刻,老太那瘦削的肩和纤细的手剧烈地抖动起来,伴随着的是极度压抑的抽泣声。

后来,老太也捧出一沓长短不齐、颜色材质不一的照片给我看,那是他们的合影,丈夫的气宇轩昂、妻子的端庄美丽,往事与现实之间的反差,给我带来了从未有过的震惊,后来老太终于答应愿与老人家对话了,有情人终于又相聚了,我相信从此他们再不会分离。

经过这一事,我更懂得了人间最珍贵美好的是感情,在患难之中产生的感情更难得。我会记住这个故事的,人的境遇有时是很难讲的东西,每人的命运肯定是不同的。人的一生,真象电影,一幕又一幕,生活的每个细节都象电影中的一个情节,生活中的幸福与不幸都是一段段的小插曲,就是这样一件件、一天天、月月年年串成了日子,真实地演绎着人的一生。人生境遇难测,才显得人生的多样,才显得人生的变化多端,才显得人生的悲欢离合。

人生的三大悲剧是:美人会老,爱情会冷,婚姻会旧。但老人家却从悲剧变成了喜剧,虽然他们美好的时光已经过去了大半,白白地浪费了两人在世上应该有的幸福,只希望这对老夫妻今后的日子会更加甜蜜,希望他们的晚年会因为这特殊的经历,而变得更加幸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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